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砌房子

朝倉想砌一座房子

一座誕生於泥塗亦將歸之於泥塗的房子

一座必須要很多人來蓋的房子

一座在廢兵營裡名叫大地之屋的房子

一座馨香好吃不含人工添加物的房子

一座野雞野鴨野貓野狗跑來偷看的房子

一座勾起阿公阿嬤好奇心的房子

一座和一頓豐盛熱鬧午餐同樣美好的房子

一座說是藝術但每間美術館都裝不下的房子

一座還未砌起一面牆已成為許多人夢中場景的房子

一座擁有自己的一首歌的房子

一座在剁稻草、搗土、採土時會發出嘿呦嘿呦歡呼的房子

一座在指甲縫裡留下很多泥巴的房子

一座溫度和腳掌差不多的房子

一座小孩子蓋得比大人快的房子

一座引發何為「取諸自然」與「盜採砂石」思辯的房子

一座從黏糊糊液態到厚墩墩固態然後風化成氣態粉塵的房子

一座誕生與毀壞都被祝福的房子

一座什麼零件都沒留下而輕易被遺忘的房子

一座化作春泥原地長出苜粟葉、刺薊、蕨、堇菜花與小蒸草的房子

一座以住壞突顯出當下之珍貴神奇的房子

 

於是有一群人都跑來砌厝

一群好勞惡逸的人

一群赤腳或穿拖鞋的人

一群來了又走的人

一群去而復返的人

一群帶著冬瓜、地瓜、野薑花來加菜的人

一群勞動後狼吞虎嚥的人

一群念念不忘南瓜炊飯的人

一群坐火車來玩泥巴的人

一群沿著河堤走來作為傍晚散步路線的人

一群在城市租房子輾轉流浪的人

一群憂愁凝視日漸枯竭的濁水溪的人

一群菜色輕簡但對於米與醬油絕不妥協的人

一群膚色黝黑、足繭厚得像鞋的人

一群擅於自嘲的人

一群勞動時格外有光采的人

一群深思後導出豁達結論的人

一群以「藝術似海」抵抗「軍令如山」的人

 

軍令規定士兵睡在長長的房子裡不許越雷池一步即使今夜瓜架垂落的紫藤花無聲綻放

清早紫藤花聞到粥粒爆開為糜的甜香

米湯的甜香每天從琴連碗粿店瀰漫整條延平老街

老街十年如一日地黎明即起灑掃門庭,沒有霓虹燈與7-11的歡迎光臨,廟裡石敢當二號睡得黑甜

正牌石敢當與暴溪纏鬥上百年靈驗得作怪,野性蠢動全憑一抹黑狗血降伏

小黑狗誤闖軍營走走停停,好訥悶人們採石剁草炊飯腳丫踩泥稀巴爛、興興頭頭究竟耍什麼名堂

狗,告訴你,咱們在砌一間土埆厝,嘿呦嘿呦嘿



by   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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